辽河岸畔传来哭泣的声音
王人龙
成长是一种美丽的疼痛,直到今天我都无比的坚信这一点。在我们成长的岁月中,每个人都要经历可能使他难忘的瞬间。即使这种瞬间是短暂的。但持之以恒的记忆却永远都不能使我们忘却。我们热爱着,我们拥有着,我们年轻着。
飘飘说,和你在一起,感觉你很像个诗人。
听她这样讲,我笑了。我告诉飘飘,中国直到现在从未有过“流氓”诗人的出现。
飘飘说,讨厌,谁说你像流氓了。
飘飘是我的同学,我们同在营口高中。
营口,那是我的家乡。一个生与育我二十几年的地方。在这座安逸的城市里,到处都是海风吹过来的味道。使人久久不能忘怀。
大海的味道,有时会使人醉的。我自己经常有这种感觉。
记得刚开学的那段日子,我每天都会在中午、下午放学后,带上一打白纸,一支笔,来到营口的辽滨公园,找一个僻静的角落安静的写作。
我这个不堪入俗的习惯,恰巧被飘飘看到了。虽然当时我已经和飘飘是一个班的同学,不过由于我的沉默寡言,不善与人沟通,所以班里很多同学还是不了解我的。终于有一天,飘飘在班上问我,“喂,你怎么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后都要去辽滨公园呢?还带了那么多张纸,你在做画,还是在做文?”
眼前这个长相俏丽的女孩,竟然开口跟我说话。着实让我大吃一惊并有些受宠若惊。我对她讲,“我每天去那里都是在写作。我只要在那样的氛围下,才会有灵感,才能下笔有如神助。”
飘飘笑了,那种微笑似乎裹着甜蜜。
飘飘是这个班上第一个主动跟我开口说话的女生。
后来,飘飘说想看看我到底都在写什么,我说,那我们一块去辽滨公园吧?
飘飘说,好呀好呀!
就这这样,在每天正午时分和夕阳斜射的时候,你都能在辽河岸畔看到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坐在一起。男生在纸上刷刷的不停的写着,女生会在旁边歪着头看着男生写的字。那个男生是我,女生是飘飘。
我们就这样坐着,我们就这样,一直下去,持续了半个多月。
我的思绪信马由缰,我在这种气氛下写了很多文章。不过我的文章从来不往杂志报纸投,我不想我的文字无情的被人抛弃,如同我不想被人抛弃一样。
随着高一课程的加紧,我去辽滨公园的次数越来越少了,飘飘也是。
我们就像所有已经掉入俗套的人一样,整日的忙于数理化、语英历之间。仿佛我们进入高中就是为这些活着一样。生活真的很会跟人开玩笑。
有一次,我上课实在无聊,便拿起随身携带的CD机听起歌来。这种CD在当时也算罕物,跟手掌一般大。但比起装磁带的板砖随身听要高级的多。
下午自习课,我一个人左手撑在书桌上并捂着左耳,CD的耳机就塞在左耳里,右手假装写字。一副好学生的模样。
突然有人在我身后用什么东西打了我一下,我随即转过身去,一看是飘飘。飘飘就坐在我的后桌。
只见她手里拿了一把格尺,轻声地说,“你在做什么?听歌呢,是不是?”
“嗯。”我言简意赅的回答了她。
显然,飘飘对我的回答不是很满意,她说,“听什么歌,我也要听。”
我看到她的表情,小嘴嘟嘟着,可爱致极。然后就将CD机从书桌下面递给了她。
她戴上耳机,开始欣赏。不一会儿,她又递给我一张纸,上面写着:你原来在听摇滚,还是张楚的。
是的,我喜欢摇滚,尤其是中国摇滚乐。它可以放掉我心中所有的郁闷。虽然沉醉于摇滚乐有时会有人不赞赏,但我觉得,只要是自己所喜爱的,就不要考虑别人喜不喜欢欣不欣赏等因素了。
晚上走在放学的路上,飘飘突然跑过来对我说,“没想到你也喜欢张楚、张炬的歌。我哥也挺喜欢他们的。有机会让你和我哥认识一下,交流交流。”
我说,“如果真的可以的话,我很愿意。”
毕竟,现在很少有年轻的一代在听他们的歌了。
后来,我和飘飘的哥哥终于见面了。我们是在一家小饭馆见的面。
那天气温很低,我、飘飘、飘飘的哥哥、和我的同学,我们几个人来到了这家小饭馆。当几个人团团围坐之时,倒添了几分暖意。飘飘用手指着我说,看,这就是咱们的大作家!飘飘他哥马上站了起来,握住了我的手。“兄弟,你好啊!早就知道你的大名了。以前总在辽滨公园对着辽河写作,是你吧?”
我连忙点头称是。
“我听飘飘说,你还喜欢摇滚?”
“我就是瞎听,我不懂音乐。我只知道那些搞摇滚的唱出了我们的心声。”
“好兄弟,有机会,哥带你去大连听听地下乐队的现场演唱,那感觉绝了!”
“那谢大哥了,我先敬大哥一杯再说。”
那天,我和飘飘的大哥聊了很长时间。不过都聊了什么,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。
但有一句话,我却没有忘记。
当时飘飘他哥已经喝的有些神魂颠倒了,他搂着我的肩说,“兄弟,你知道吗?飘飘喜欢你。”
我刚想说点什么,被飘飘他哥截住了,他继续说:“兄弟,我跟飘篇说过,咱要找男朋友也得找个帅的混混吧。可飘飘就认定你了。她说,你身上有一种别人从来没有的东西。”
那天,飘飘的哥哥对我讲了很多,我唯一能记住的就是上面的那段话。
后来,真的有一天,我、飘飘、飘飘的哥哥,还有另外几个人,我们一起坐上了开往大连的火车。我们要去听摇滚。
表演摇滚的地方是一家酒吧。地点在大连人民体育场附近。
酒吧里灯红酒绿。幽暗的灯光使人失去了辨别真假的能力。一群毛头小伙子率先登场亮相。
“下面,我们即将听到的是来自我们大连的‘死亡’乐队所带来的‘一起战斗’。”DJ的声音刚落,“死亡”便开始了演唱,准确地说应该是“嚎叫”。初次听到现场演唱摇滚的飘飘,牢牢的抓住了我的胳膊,仿佛我会马上不辞而别离她而去一样。
后来,又上来一支乐队,具体什么名字我已经想不起来了。听着听着,我心想: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摇滚?
我的心在颤抖,我甚至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颤抖。
在回营口的火车上,飘飘望着我,她渐渐地把头向我靠拢,我虽有意躲闪,但还是没有躲避她向我靠来。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。那是辽河的味道,那是可以使我不喝就醉的味道。那种味道,来自她陪我去辽滨公园所染上的。当时,当辽河吹来一阵阵河风之时,她就用手帮我压住了已经被风吹起来的稿纸。上面写满了字的稿纸,尽是我述说的谎言。
我和飘飘正式恋爱了。
没有跟任何人打过招呼,没有向任何人说明一切。这一对孩子终于走在了一起。如同两片飘零的叶子,落在了一起。
接下来的情况如你所知,我和飘飘只沉醉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,外人不得介入。
我们在这所校园里共同生活了三年,我们的笑声,我们的甜言蜜语,我们的山盟海誓,都留给了这所学校。留给了这座位于辽河岸畔的校园。无声仿有声。当我和飘飘第N次来到辽滨公园时,我们听到了一种久违的声音。我们两个,就像两个小孩一样,在一起成长,在一起追忆似水流年。
时间过得好快,转眼又到了高考的日子。黑色的日子,红色的期盼。飘飘说,我想去上海。我说,嗯,你好好考,去上海吧。
飘飘问我,你呢?你打算去哪里?
我,走一步算一步吧。
飘飘问,“我们能不能去同一个地方念书?”
“去同一个上学没有问题,但每个人的理想是不一样的。我想,我们不应该被绑在一起,而失去了飞翔的动力。”
飘飘要哭了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飘飘,你知道吗?我也挺喜欢你的。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。无论是长相还是别的什么?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参加高考,考上你心中最理想的学校!”
飘飘哭了。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。
高考过后的一个星期天。我把飘飘从家里找了出来。我们来到了辽滨公园。飘飘说她的分数超过了550分,有望去上海。
我说,嗯,去吧,黄埔江的一定要比辽河开阔。
飘飘问我,“你考的怎么样了?”
我摇了摇头,“落榜了。”
“是因为我吗?”
“我不会拿感情当筹码的。飘飘,我没考上大学与任何人无关。我只怪我自己。”
飘飘又流泪了。
“应该祝贺你才是。没想到我的女朋友居然可以到上海去上大学!”
飘飘的眼角还挂着泪珠,不过她又露出了微笑。那微笑就像裹着蜜一样。
今天,我仍然坐在辽河的对岸不停的写作,只不过身边没有了飘飘的陪伴,但我不孤独。
我听见了辽河水拍在石头上的声音。有些声音在微笑,有些声音在流泪,有些声音渐渐地远去.
写于2005-08-05晚(全文完)